四十八個德瑞克

無外力尤拉爆破、納維斯托克斯爆破與廣義黎曼猜想

陶哲軒三重數學突破概念圖

編譯說明

原文為陶哲軒(Terence Tao)於二零二六年十一月二十日在個人部落格發表的短文,依消化程度由高到低列出三項新結果。譯文逐段對照原文,專有名詞首次出現附原文。文末附 HN 討論整理,留言統計為抓取當下快照。

全文翻譯

很顯然,這些結果在其他媒體都會被廣泛報導,不過我在這裡依目前各結果被消化的程度,由高到低記錄如下:

第一,阿爾珀格(Levent Alpöge)、巴克馬斯特(Tristan Buckmaster)與科伊庫萊斯庫(Matei Coiculescu)在大量人工智慧協助下,寫出了三維無外力不可壓縮尤拉方程有限時間爆破的人類可讀證明,並已在 Lean 中形式化。

第二,阿爾珀格與巴克馬斯特,同樣在大量使用人工智慧的情況下,產出了三維無外力不可壓縮納維斯托克斯方程有限時間爆破的證明,同樣附有 Lean 形式化。這份論文技術上人類可讀,整體證明策略也大致清楚,沿著通往該結果的預期路徑之一,先以數值方法建構近似的離散自相似解,再用嚴格的微擾理論把它轉成精確解。但要做出一份正式的、寫法專業的證明,還有更多工作要做。

第三,阿爾珀格用內部人工智慧模型產出了一個廣義黎曼猜想的證明,只有 Lean 版本,篇幅極其龐大。追蹤驗證與提煉策略,最佳入口是 Zulip 上的 Lean 討論串。從非常初步的分析看,它動用了朗蘭茲綱領(Langlands program)與算術幾何現代發展的全部威力。另,Zulip 版主現已把該討論串焦點限縮在 Lean 相關層面。我猜消化的過程會花上一段時間,不過這次至少有一位人類作者可以溝通,協助這項工作。

另見巴克馬斯特在 Mastodon 上關於前兩項結果的貼文。

背景:三件事各自代表什麼

第一件是尤拉方程。不可壓縮尤拉方程描述沒有黏性的理想流體,數學家長期追問它的解會不會在有限時間內爆破。這次的證明是人類可讀加 Lean 形式化,屬於消化程度最高的一項。

第二件是納維斯托克斯方程,也就是千禧年七大難題之一。陶哲軒特別點出策略沿著預期路徑走,數值構造近似解再以微擾理論轉正,論文大致可讀,但還稱不上正式寫好的證明。

第三件是廣義黎曼猜想。只有 Lean 版本,沒有人類可讀的敘述,體積以 GB 計。陶哲軒把追蹤驗證的入口指向 Zulip 討論串,並提醒版主已把討論限縮在 Lean 層面。策略初判動用了朗蘭茲綱領與算術幾何的現代工具,但從機器產出的形式證明,反推出人類能理解的策略,本身就是一項工程。

HN 討論整理

統計列:分數四四七,留言一八一則,可讀頂層二十則,抓取時間為發文當日。其餘頂層欄位已有刪除。

一、驗證與什麼才算證明

最熱的一串從陶哲軒的排序出發。有網友指出,前兩項的消化路徑已經可見,人類可讀證明加策略清楚加 Lean 形式化,一個下午就能形成判斷。第三項沒有這種路徑,GB 量級的 Lean 產物是另一種物件。是否正確要拆成三個時間尺度完全不同的問題,標題陳述是否真是廣義黎曼猜想,存檔能否在已知良好的 Lean 上編譯通過且只用標準公理,策略是否為數論學家認可的證明。Zulip 討論串能較快回答第二題,第三題向來以年計。討論串裡還有人翻出懷爾斯一九九三年宣布、幾個月後發現缺口、修到一九九五年才完成的先例,以及望月新一二零一二年在期刊發表、至今未被該領域接受的對照。在人工製品上讀不出答案,關鍵從來不是它對不對,而是哪個可觀察的事件能終結爭議,以及誰有資格宣佈。這一段還有人補充,兩個獨立核心接受該結果,核心被利用的可能性已大幅下降。

二、新抽象從哪裡來

第二熱的串追問,進展看似建立在既有抽象上,加上暴力生成語言與驗證證明的算力。朗蘭茲綱領這類新抽象要怎麼長出來,人工智慧會自己長,還是仍要數學社群點頭認可。有回覆認為理論是給人用的,模型在極高抽象層次運作,不需要理論,理論是為了讓人理解模型在做什麼。也有回覆反駁,理論建構正是創造有力抽象的過程,證明專用的抽象若不能跨界,多半不夠有力。另一個角度是失控的數學,機器產出愈來愈複雜的結果,關於愈來愈複雜的抽象,速度超過人類社群理解的容量,真正的約束反而是經濟上的,誰出硬體與能源,以及為何公開。

三、興奮與恐懼

單則聲量最大的一串是個人感受。有網友說同時感到興奮與恐懼,是十年來對職涯與人生最不確定的一刻。下面長出轉行當電工的分支,有人已報名電工課程,想做能維持數十年的高品質工作,也有人潑冷水,說各行都有混水摸魚的人,電工並不例外。數學家本人的回應偏冷,有人說無感,說這是四色定理的加速版。當年第一個靠電腦大量驗證的定理,就引發過證明到底是什麼的爭論,差別只在這次驗證的量級與速度。也有人把話題轉向密碼學,問解開這些問題之後,加密相關的數學會不會是下一個。

四、廣義黎曼猜想的意義,以及另一份手稿

有人問陶哲軒為何不談意義。有回覆說他的讀者本來就知道份量,也有人說證明了也沒改變什麼,因為做解析數論的人本來就假設它成立,一堆以黎曼猜想為條件的定理只是把假設拿掉。另一派認為意義在方法,若證明無法化約成人類可理解的東西,本身就是對數學信念的衝擊。討論串還有人貼出瓦基爾(Ravi Vakil)轉貼的另一份獨立證明,馬蘇洛花了十二年的人類手稿,只有約九百頁,對照之下更顯得機器證明的 GB 體積像是另一種物種。兩份廣義黎曼猜想證明同時出現,讓驗證與消化的對照有了具體參照。

五、Lean 到底可不可信

有人問,證明程式動輒上千萬行 Lean 程式碼,編譯通過了,怎麼確定它證的真是宣稱內容。有回覆用型別理論回答,Lean 檢查的是型別,而命題即型別,型別檢查器驗的就是邏輯本身。也有人提醒,重點從來是形式陳述是否忠實對應數學命題,這一步仍要人看。部落格留言區也有人問同樣的事,陶哲軒回指他十月寫過的 Lean 可靠性長文。另一則實務訊息指出,有人在 Zulip 回報兩套獨立核心接受該結果。

譯註

陶哲軒的短文重點在排序,三項結果按可消化程度排列。尤拉爆破已有可讀證明,納維斯托克斯爆破策略清楚但寫作未完成,廣義黎曼猜想只有機器版本。HN 討論的焦點,不在三項結果的技術細節,而在驗證、抽象與人的位置。與本站另兩篇廣義黎曼猜想文章併讀,可見同一週內人類手稿與機器證明兩條路線並行。

視覺懶人包

手機版可直接開啟備援連結:陶哲軒三重突破懶人包

Exit mobile ver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