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機鹚鵡顯然證明了黎曼猜想

阿倫森評論 Alpoge 以 Anthropic 模型證出廣義黎曼猜想:驗證靠形式化加核心,不靠逐行讀完;並整理 HN 266 則討論。

編譯說明(非原文)

原文為史考特.阿倫森(Scott Aaronson,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量子計算學者)發表於個人部落格 Shtetl-Optimized 的文章,刊出時間為 2026 年 11 月 20 日。以下先為全文繁中翻譯,接著整理 Hacker News 上 266 則留言的討論。

Hacker News 討論串 ID 50581084,發文當下分數 305 分、留言 266 則(內含已刪除留言,實際抓取可讀 257 則),抓取時間 2026 年 11 月 21 日。站內相關舊文:同一天稍早已有阿爾珀格(Levent Alpöge)宣稱的 GRH 證明與馬蘇洛(Alessandro Masullo)手稿兩篇報導,本篇是阿倫森的評論,角度不同故另起新文,互為參照。

全文翻譯

「根很可能都是實數。當然,人們會希望在此有一個嚴格的證明;但在幾次徒勞的嘗試之後,我暫時把尋找證明擱置一旁,因為它對我眼前的研究目標似乎不是必要的。」——波恩哈德.黎曼(Bernhard Riemann),1859 年

〔更新:根據波伊定律(Poe’s Law),網路上的反諷再明顯,總會有人看不懂。順著這個規律,現在社群媒體上有不少人說:「史考特.阿倫森怎麼敢叫大型語言模型『隨機鹚鵡』,那個 2021 年的貶低詞?他不知道就是這些『隨機鹚鵡』證明了黎曼猜想嗎?哈哈。〕

我在加州,先拜訪 Oratomic 再去 Inkhaven。今天早上醒來,看到消息說李文特.阿爾珀格(Levent Alpöge)表示,他已經讓 Anthropic 的模型證明了廣義黎曼猜想,產出 1,740 萬行(!!)Lean 程式碼。

昨天晚宴上有人問我:「AI 還要幾年才證明黎曼猜想?還要好幾年吧?」我回答,這種事以後別再鐵口直斷了。畢竟 AI 已經證明了這件事:黎曼 zeta 函數的非平凡零點,距離臨界線不超過八分之三(Quanta 昨天才刊出那篇突破報導!),而那已經帶走了完整黎曼猜想在數論上的大部分推論。所以接下來還有什麼可能、天曉得有多快。

給剛轉進來的觀眾:黎曼猜想用最白話的版本說,就是從 1 到 n 的質數個數,非常接近一個隨機模型會給出的數字:每個大於 1 的整數 x,都以 1 除以 x 自然對數機率獨立成為質數」這個隨機模型會給出的數字,誤差項不會超過根號 n 乘上一些對數因子。早在 1896 年我們就知道,1 到 n 質數個數漸近等於 n 除以 n 自然對數(著名的質數定理),但偏差本來可能大得多。

大衛.希爾伯特(David Hilbert)有句名言:「如果我沉睡一千年後醒來,我的第一個問題會是:黎曼猜想被證明了嗎?」而哈代(G. H. Hardy)在一次擔心船會沉沒的航程中,發電報給同事宣稱自己證明了黎曼猜想,這樣萬一真的出事,至少世人會以為有一個證明跟著船沉了。

一定會有人質疑今天宣布的證明站不站得住。他們會指出,儘管全世界現在都在靠 Lean 形式驗證撐腰,Lean 本身還有問題,從核心錯誤(過去曾讓 0 等於 1 的證明通過),以及底層型別理論的可靠性存疑。在我看來,這些問題應該、也必須儘快修好!在修好之前,一個動機夠強的 AI 幾乎肯定能利用這些漏洞去證明一個假命題!

話雖如此,我目前沒看到任何跡象顯示這種事正在發生。我注意到,到目前為止,帶 Lean 證書的 AI 成果,到目前還沒有任何一個需要撤回。倒是不帶 Lean 證書的,撤了好幾個。所以我不是百分之百確定,但我押注這個證明站得住。

數學家當然不會滿足於 1,700 萬行 Lean。他們要等到、而且只有當他們能自己把背後的想法講清楚、拆解重組,才會滿意。而那大概要花好幾年,因為人類數學家只有生物級的速度。而在他們慢慢消化的同時,這個驚奇與恐怖的年代還會冒出多少奇蹟?

我九歲的兒子聽說黎曼猜想被證明了,回我說他一點也不意外。也許你得是在人類數學時代長大的人,才會對這種事感到驚訝。

P 等於 NP 問題現在穩穩坐上最終魔王寶座,也就是眾人最在乎的那門數學裡,最硬的一題,這本來就是我一直認為它該坐的位置。但還能坐多久?我們習以為常的東西,還有什麼能剩下多久?

就在幾天前,我跟太太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黛娜:我把灑水器關了,但家裡不知哪裡還在漏水。我們得……

我:你聽我說,現在我認識的最聰明的人裡,有一大票都覺得遞迴自我改進跟整個已知世界的終結會在十二到十八個月內到來。這個漏水……

黛娜:漏水還是要修。

網友討論整理

留言樹按回覆數排序取熱串,子串追高回覆的六個。全樹 257 則可讀留言(含子串回覆),頂層可讀 26 則(原始 kids 38 格,差額為已刪除留言)。以下分主題整理,帳號只留原文 ID。

一、標題是反諷,不是宣告勝利

最多人先吵的是標題到底在酸誰。BoppreH 定調了主流解讀:

我百分之九十九確定那不是他真正的看法,而是針對主張大型語言模型只是隨機鹚鵡的人說的諷刺話。就像「你那隻溫馴的狗剛剛咬了我。」

shearerp 接著把不適感攤開來談:那不是冷笑,是對荒謬的一句俏皮話,會覺得被冷笑,只因為那個信念被徹底揭穿了。zone411 補一刀,說這個詞老化得最難看,當年把它當事實報導的媒體傷害了公眾理解。另一邊,devindotcom 直言標題讓人不舒服,冷笑都滲出來了;1239982716 則追問,既然證明要靠 Lean 加上從 ACL2 偷來的技巧加人類數學家把關,酸溜溜的標題到底在得意什麼。

二、該驗的不是一千七百萬行,是形式化與核心

反對方最有力的一擊,打在驗證鏈上:沒有人會去審查一千七百萬行程式碼,永遠不會,這等於把黎曼猜想再疊上一個猜想。schleck8 糾正說這是搞錯驗證對象,不必逐行讀完,只要確認猜想被正確形式化、讓核心(kernel)放行即可。hoppp 的感嘆,說出了多數人的直覺:這麼多 Lean,誰能說自己懂它整體在幹嘛。janalsncm 拿西洋棋引擎類比,Stockfish 給你的所謂解釋,只是大量計算加總出來的數字,底下還疊著隨機鹚鵡做的神經網路估值,完整答案要不是不可能懂,就是根本沒人懂。azakai 回說其實有人在拆解這類網路,甚至能從中學到新的棋路戰術,不必預設它是黑箱。

三、鹚鵡之爭:強化學習進訓練流程之後還算不算數

stymaar 主張分水嶺很明確:自從可驗證獎勵強化學習(RLVR)進了訓練流程,大型語言模型就不再是隨機鹚鵡。GMoromisato 認為思維鏈影響更大,模型是推理出解法,不是從訓練資料抽出答案。反方同樣堅定,bigstrat2003 說它們從來沒停止過,這是設計使然。wolfinterval 則說整場爭論是把隱喻當命題在吵,就像爭論紙老虎到底是影印紙還是報紙做的。

四、功勞該記在誰頭上,以及錢在哪裡

ModernMech 提醒,把成果獨家歸給鹚鵡同樣誤導,每個這類結果背後都有一整支軍隊的人。elorant 問有多少數學家在無限算力下也能做出同樣突破,hyperhello 反問得最省力:有多少算力設施如果配個數學家,也能達到同樣突破。zug_zug 把話題拉回現實,如果遞迴自我改進真的來了,公司怎麼還沒賺錢,產業敘事是不是跑在能力前面。saulpw 回說九成自動的自我改進其實已經在發生,看看現在是誰在寫程式、幫模型上硬體加速就知道。

五、理解的盡頭與能動性焦慮

最深的一層焦慮不在數學,在自我定位。jstummbill 問人類能不能接受這件事,能不能當快樂的貓。yen223 拉平標準,你我本來就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事情做不好,這只是再添一項。chr1 說證明不過是在公理反覆套用的巨大圖裡找路,有趣的是想法之間怎麼連起來。brookst 更直接,電腦科學曾是革命性又小到一個人能從頭懂到尾的曇花,多數事物本來就沒人全懂。mapontosevenths 則說,當年把自我價值綁在科學創造上的人,得先承認那套價值判斷錯了,這會有點痛。

漏水對話意外成了留言區的共同語言。alterom 引黛娜那句收尾,說這種態度適用的遠不只漏水一件事。

正反意見分歧

面向 正方 反方
標題的酸味 對鹚鵡論的清算,這詞早該被嘲笑 公開嘲諷同行不體面,得意得太早
證明的可信度 形式化正確加核心放行即驗證,不必逐行讀 沒人讀得完,權威鏈無法被審查
模型是否在推理 可驗證獎勵強化學習與思維鏈之後已非單純模仿 架構本質未變,會解題不等於理解
功勞歸屬 人加 Lean 的組合威力,背後是一整支軍隊 產業敘事跑在能力前面,錢在哪裡
人類的位置 理解門檻只是往上挪一層 能動性實質流失,只能當快樂的貓

視覺懶人包

手機版若看不到上圖,點此直連開啟:慢人包直接開啟

編後語(本站評論)

阿倫森這篇最值得留意的不是數學,是他把驗證鏈的層次切開了:逐行讀完從來不是驗證手段,形式化正確加核心放行才是。這也是為什麼他敢押注證明站得住,同時承認核心漏洞必須儘快修,兩個判斷並不衝突。另一條線是時間差,機器幾天交卷、人類要花幾年消化,這個消化差只會愈拉愈大。漏水還是要修,日子還是要過,這句話大概是整串討論裡最誠實的結論。

先前站內已有同一事件的兩篇報導:李文特.阿爾珀格宣稱與 Claude 證出廣義黎曼猜想、Alessandro Masullo 的 GRH 證明,另有陶哲軒相關的尤拉與納維斯托克斯爆破整理,可一併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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