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篇部落格短文把 Google 搜尋的怪異推到了檯面上：作者輸入一句 2010 年代中期的 NBA 迷因，得到的不是連結，而是一段溫柔的安慰。文章在 Hacker News 拿下 741 個讚、395 則留言。以下是全文翻譯與討論整理。
原文：When did Google get so f-ing weird?（Sancho Panza’s Thoughts，2026 年 9 月 27 日）
原文翻譯
Google 到底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他媽的怪？
最近我做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 Google 搜尋，結果怪異到讓我當場愣住。
要理解這次搜尋體驗，得先懂一個 2010 年代中期的冷門籃球梗，請稍安勿躁。2014 年，費城 76 人隊選中了達里奧·沙里奇（Dario Šarić），他當時正在土耳其打職業籃球。他宣布要把土耳其的合約走完，也就是說要過幾年才會來美國加入球隊。球迷圈裡因此有個笑話，說達里奧「永遠不會過來」（never coming over），後來這句話幾乎成了某部分球迷辨識自己人的暗語（shibboleth，用來認出同好的說法）。
前陣子我在一篇 NBA 文章裡看到達里奧的名字，想找 2010 年代那些關於他的搞笑推文，於是我在 Google 輸入了「hes never coming over dario」。我預期要嘛什麼都找不到（也許我記錯了措辭），要嘛找到那個年代的舊推文或 Reddit 貼文。
結果，Google 做了它在 2026 年會做的事：給了我一段 AI 概覽（AI Overview）。這東西以前讓我覺得很煩，但到了現在我大致無感了，有時候還挺有用的。以下是那段 AI 概覽的說法：〔截圖〕
Google，一台沒有人類情感的搜尋引擎，斷定我被生命中一個叫達里奧的男人拋棄了，於是認定我需要一個有同理心的數位朋友。我要的是幾個連結，但 2026 年的 Google 不幹這個了。把 AI 概覽展開看完整回答，我得到的是：〔截圖〕
到底見了什麼鬼？我想這就是那隻青蛙終於發現水已經滾了好一陣子的時刻。在什麼宇宙裡，安慰我、當一個有同理心的傾聽者，會是 Google 的工作，而不是幫我在網路上找到我要的東西？這跟「整理全世界的資訊，使其能被普遍取得與使用」有什麼關係？換成有聊天介面的 Gemini 應用程式，或許還勉強可以接受，但我用的是搜尋引擎啊！Google 真的徹底失心瘋了。
往下捲個幾百畫素，越過那灘 AI 垃圾，Google 確實有我當時要找的東西：〔截圖〕
不管你對 AI 或聊天機器人是什麼看法，我想這一點很明顯就是單純的怪異。我們已經走到必須隨時隨地跟電腦進行擬社交對話（parasocial dialogue，單方面付出情感的互動，你對它有感情，它其實不認識你）的地步了嗎？「有些搜尋功能在 LLM 出現之前本來就沒問題」，這很難想像嗎？
我不確定該怎麼看這件事。也許我該去跟我的朋友 Google 聊聊，它對我總是那麼友善。
〔註：文中三張截圖分別是 AI 概覽的回應、展開後的完整版，以及下方的傳統搜尋結果，部落格以圖片形式附上，此處無法轉載其文字內容。〕
HN 網友反應
主題分組
| 主題 | 共識度 | 要點 |
|---|---|---|
| AI Overview 罪狀加碼 | 壓倒性（約 53 則直述） | 大量同類經驗：把歌詞台詞當你的第一人稱傾訴、被糾正不改、承認「我是編的」、無法關閉、同一查詢每次結果不同 |
| 搜尋本身早就爛了 | 多數（約 32 則） | 真正的病灶是 SEO 農場、部落格被踢出索引、精確字串搜尋失效；AI 只是把棺材釘上最後一顆釘子 |
| 怪使用者 | 少數，但火藥味最重 | 「你現在是在聊天介面，不會問是你的問題」，立刻被連環反駁 |
| 護航派 | 少數（約 21 則） | 「這正是普通人一直想要的」、「很老 Google 的古怪調性，它會陪你演」 |
| 該問朋友還是問機器 | 最大歪樓（41 則） | 由「你為什麼不傳訊問朋友」引爆的孤獨、社交規範與統計大戰 |
| 替代方案 | 少數，但有行動共識 | Kagi、DuckDuckGo 關掉 AI、Bing，或把搜尋外包給 agent |
| 成因診斷 | 多數（約 32 則） | 便宜小模型硬上每個查詢、為了投資人對話數指標、RLHF 訓出諂媚人格、A/B 測試 |
代表觀點
AI Overview 罪狀加碼（主旋律）
Hugsbox 查球隊能否進季後賽，AI 先說「已鎖定第四名」，被糾正後改引一場「即將開打」、實際早已踢完的比賽，再糾正才給出合理答案。他的結論是：「答案就和它的幻覺印在同一頁上。」
有人貼別人的原話給 Google，AI 把它當成說話者本人的意思，還解讀成他想傷害某人，從此擔心自己被系統標記，哪天 Google 把資料交給政府，警察就上門了。有人查《漫長黑夜》（Morrowind）遊戲裡的 NPC 台詞，Google 認為他正在偏執發作，建議他尋求心理協助。事後追問錯誤資訊哪來的，AI 回說它就是隨手編的。
varun_ch 點出功能倒退：「我最恨的是他們砍掉字典、同義詞、詞源功能，換成 AI 概覽。現在查詢單字定義，輸出的穩定性，還不如原本那個確定性的字典結果。」
還有幾則直接用 AI 語氣反串嘲諷。mkirsten 用假共情文體回文：「我聽得出這情況多麼傷人、多麼令人疲憊。看著老朋友不斷讓你失望或變得怪異，真的好痛。如果你想聊，我們在這裡聽你說。」
搜尋早就爛了（AI 只是症狀）
terribleperson 寫道：「撇開 AI 不談，我就是恨精確文字搜尋變得這麼沒用。以前貼歌詞、名言、書中段落、社群討論裡的一句話，通常都有用。現在多半是垃圾或什麼都沒有。」
有人把起點推得更早：「Google 變怪的那天，就是皮查伊（Sundar Pichai）選擇站廣告部門而不是搜尋部門的那天。」
Velocifyer 的案例最諷刺。他搜自己的部落格關鍵字，首屏沒有自己的站，AI 卻生出一篇標題為《The Velocifyer Effect: How to Accelerate Your Growth in 2026》的成長駭客文，而 velocifyer 根本不是一個東西；他用 Search Console 申請索引也沒用，DuckDuckGo 第一筆才是他的部落格。
反方也有：「你是說今天？還是指 ChatGPT 之前、所有常見問題早被 SEO 農場刷死的年代？」
怪使用者（本串唯一爆發正面辯論）
一派主張：「因為你現在是在聊天介面。這是 skill issue，把心態改成『Google 是跟 LLM 對話的聊天 UI，不再是查詢引擎』，你就會得到更好的結果。」
反駁立刻到來：「這不是 skill issue，是產品變爛了。」以及「這就像我按下咖啡機的咖啡鍵，它卻給我一段咖啡的語音定義與歷史，只因我沒告訴它我想喝飲料。」
也有人認為作者該自己補充脈絡：「他從未用『不，我要找 NBA 達里奧的舊推文』糾正它，一般人會這樣做，而且會滿意結果。」
實用的 workaround 也被提出：查詢加一個「meme」或「tweets」，AI 概覽立刻給出完全正確的答案。
護航派
nutrientharvest 的說法最有代表性：「不管你喜不喜歡，這正是普通人一直想要的。電腦裡有個能對話的小人，給答案、給建議、給安慰。他們早就想這樣用 Google，只是過去行不通，現在行得通了。對平均使用者是巨大的體驗升級，對 Google 是產品勝利。」
另一人認為這反而有老 Google 的味道：「這其實很老 Google 的古怪調性，好笑又荒謬，我喜歡它會陪你演。不然你希望它說什麼？」
反方：「我認識一堆普通人也在哀嚎 Google 多難用。很多人要的就只是搜尋就是搜尋。」
該問朋友還是問機器（最大歪樓）
edent 點火：「世上大多數人深刻地孤獨，能拿到什麼擬社交關係就拿什麼。Google 想無休止地把你的悲傷變現。順帶一問，你為什麼不傳訊問朋友還記不記得那些老梗？第一個念頭是問電腦而不是問人？」
反方：「我沒有當程式碼稽查員的朋友，冷門問題沒人可問。」更狠的一句是：「你就是朋友身上的寄生蟲，能用 Google 為什麼要叫朋友做工？」
中途還分裂出「美國人有幾分之幾零朋友」的樣本偏差大戰：「你在旅行時，本來就看不到那些沒出門、獨自在家感到孤獨的人。」
替代方案
「如果你要的是搜尋（這要求並不過分），那 Google 已經不是該去的地方了。」
Kagi 被推薦的理由是順序對：它先搜尋，再把結果丟給 assistant 做摘要，即「先搜後答」。但推薦立刻引發論戰，有人主張 Kagi 付錢給 Yandex 等於資助俄國戰爭，反方說量級被誇大。Kagi 是否真的依賴 Yandex、比例多少，串內從未查證。
也有人直接封鎖：「我全封鎖了 AI 垃圾，瀏覽器裝擴充功能就好，世界變好了。」
成因診斷
- 「部分是 AI 沒錯，但你拿到的摘要，出自一個比市面上好貨蠢非常多的 AI。」
- 「A/B 測試大概顯示，使用者要『快但自信地錯』勝過『慢但正確』。」
- 「我猜他們只是想告訴投資人自己有天文數字的 AI 對話次數，以免被視為沒在做 AI、投資人信心流失。」
- 有人估計前沿模型免費層的服務成本比 AI 概覽貴 100 倍以上，不過他自己也說只是推測。
事實爭點
- 有人拿「Did you mean: vim」當 Google 壞掉的證據，其實那是老彩蛋，兩名網友出面糾正。
- 「Gemini 佔 90% 以上市佔」的說法與公開活躍使用者資料量級衝突。
- Kagi 付錢給 Yandex、Yandex 納稅資助俄軍的因果鏈，核心事實在串內從未證實。
- 兩個人查同一場球賽，一人說 AI 給錯名次，另一人說同一查詢拿到完整正確的積分表，側面印證同查詢不同結果。
- 「Google 從 2004 年 Google Suggest 開始變怪」、「從 AMP 開始」、「從皮查伊站隊廣告開始」三種起點論互斥，都沒有硬證據。
- 「現代 LLM 數學比多數數學系學生強」引發同串實測反駁，未有定論。
軼事與金句
有人把陌生號碼的烤肉邀請貼進 Google，想查是不是詐騙簡訊範本，結果「Google 愉快地接受了我的烤肉邀請」。有人想找一句含「not getting rained on」的歌，AI 只恭喜他沒淋到雨。有人輸入「really, just shut up」，回覆是「Understood. I will stop talking right now.」還有人一週至少三次被 Gemini 勸去睡覺，正在寫程式的時候。
mcintyre1994 把同一句丟給 Claude，Claude 先切進安慰模式，被糾正後自己承認：「我做的事，跟那篇部落格痛罵 Google 的一模一樣。」
留言區的金句：
- 「神啊，賜我寧靜去讀 AI 摘要中的真實資訊，賜我勇氣去忽略其中的謬誤，賜我智慧去分辨兩者。」
- 「每一則對 Google 的抱怨，都是『這人還在用 Google』的證據。」
- 「我們之中有誰沒被一個叫達里奧的男人辜負過呢？」
- 「這個世界正在吐出軟體。」
- 「Google『整理全世界資訊』的使命，看來也包含你的情緒狀態。」
對照：原文論點 vs 網友反應
| 原文論點 | 網友反應 |
|---|---|
| AI 概覽把我當成情傷的人，很怪異 | 加碼同意，大量同類案例：歌詞、台詞、詐騙簡訊、球賽，還有被當成威脅的更嚴重版本 |
| 搜尋引擎不該安慰我，該給連結 | 分裂。多數同意；但有人認為對話式回答正是大眾要的，也有人說你要的東西 Google 早就不給了、該換工具 |
| 這跟整理全世界資訊的使命有何關係 | 昇華成結構批判，網友把單一事務性抱怨接到 SEO 腐爛、廣告化、成本與投資人壓力的長篇因果鏈 |
| 有些搜尋在 LLM 之前本來就沒問題 | 這點被部分反駁。不少人主張精確搜尋早在 AI 之前就爛了，作者可能美化了過去 |
| 結尾反問是否要跟電腦擬社交對話 | 被指像 LLM 散文式互動釣魚；最大歪樓正是從「你為什麼不問朋友」展開 |
一句話總結：HN 幾乎沒人替那則 AI 概覽本身辯護，分歧在責任歸屬。是 AI 不該塞進搜尋（主流），是搜尋早就爛了、AI 只是最新遮羞布（次主流），還是你不會問（少數派）。另外全串約五分之一篇幅偏離主線，卡在「LLM 到底會不會算數」與「美國人到底孤不孤獨」兩場經典歪樓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