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五，一名聯邦法官把話說得很白：Flock 就是「無差別大規模監控」。這是聯邦法院第一次有人這樣定性車牌辨識系統，雖然還不算有約束力的判例，但後座力已經開始擴散。
事情發生在奧克拉荷馬州土爾沙。一名郡副警長在 Flock 資料庫裡查了一輛掛加州車牌的車，理由用白話講就是：加州車牌，看起來可疑。查完拿著行蹤紀錄去攔車搜車，起出 91 磅甲基安非他命。人贓俱獲，聽起來是大功一件。
莎拉·希爾（Sara Hill）法官不這麼看。她說，副警長查資料庫之前就該先拿搜索票。那次搜尋之後取得的所有證據，全部排除。毒樹果實，結的果子不能吃。
希爾法官真正想打的不是這個案子
判決書裡最重的幾段，針對的根本不是這名副警長，而是整個系統。希爾寫道，追蹤人們的行蹤，就算地點是公共場所，一旦執法機關可以無差別、被動地長期建檔你的行蹤，之後想用就用，拿來做什麼都行，就有憲法問題。
她還直接點名卡彭特訴美國案（Carpenter v. United States，最高法院處理政府調取手機定位資料的案子）：那個案子針對的是單一個人，Flock 不是。Flock 是所有經過攝影機的車，全部收下，隨傳隨到。
這個區分很關鍵。警察站在路邊抄一塊車牌，合法。幾千台太陽能攝影機二十四小時抄所有車牌，建成全國可搜尋的行蹤庫，再說「跟路邊抄牌一樣」，希爾不買帳。量變就是質變。
Flock 到底是什麼東西
簡單說，Flock Safety 是一家治安科技公司，賣的是聯網車牌攝影機（主力叫 Falcon），太陽能加 LTE，釘上去就能用。拍的不只車牌，還有廠牌、顏色、車型、貼紙改裝，靠車身特徵也能查。資料上雲端保留三十天，警察按車牌、特徵、時間地點跨轄區搜尋，還能設 hot list，通緝車輛經過自動告警。
客戶不只警局，還有社區管委會、店家、學校。私人裝的攝影機可以一鍵分享給警方。官方說法是全美最大車牌辨識網路，橫跨四十九州、上萬個社區。
聽起來很有效，實際上也真的有效。找回贓車、找失蹤人口，都有數字。但同一個資料庫，搜尋理由欄有人填過 LMAO。有人拿它跟蹤根本不是嫌犯的人。執行長蓋瑞特·蘭利（Garrett Langley）已經為警察拿系統跟蹤女性公開道過歉。
婦女的安全，兩邊都在講
這是整件事最諷刺的地方。同一套系統，兩邊都拿婦女當理由。
辯護的人說，監控保護女性。Hacker News 上就有人寫，他和身材瘦小、常在街上被騷擾的女性同住多年，裝了監控之後騷擾才停。失蹤的小孩、被跟蹤的前女友，真出事的時候你會希望有這套系統。
反對的人說，監控傷害女性。已經發生的就是警察用 Flock 鎖定女性行蹤。資料一旦存在，就會被串流、被索引、被拿來做原本沒說要做的事。保護跟監控是同一台攝影機，差別只在誰有帳號密碼。
我比較站在後者這邊。失蹤人口的案子，法官本來就會發搜索票，根本不需要常態監控先把所有人的行蹤存好等你來查。用「有一天可能救到人」去正當化「每天存下所有人」，這筆帳我算不過去。
網路上吵最兇的三個點
判決出來後，Hacker News 那串討論炸到兩百多則。我看了全文，吵的其實只有三件事。
第一，公開場所到底有沒有隱私。一派說路上就是公開的，查資料庫又不是搜你的車。另一派搬出判例：電話亭也在公共場所，但竊聽電話亭就是搜索。重點從來不是地點公開不公開，而是政府能不能無成本、無理由地把你幾個月的行蹤一次調出來。
第二，政府能不能花錢買自己無票不能蒐的資料。Flock 是私人公司，警察是客戶。這是整串最長的辯論：當企業為政府做約聘工作，它就是政府的代理人。用私企繞過憲法限制，跟直接違法蒐集，差別只在發票開給誰。
第三，技術改良派的提案：只上傳通緝車牌、比對做在裝置端、平常不存影像、離線取證。聽起來很合理，回覆也很整齊：靠持續監督維持的保障，注定被監管俘虜或慢慢拆光。從搜索票到秘密法庭，滑坡是有前科的。
接下來會怎樣
這個判決沒有約束力，但它是一個開關。佛州、德州已經有地方政府宣布停用。佛蒙特州參議員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上週五丟出《阻擋 Flock 法案》（Block Flock Act），要禁聯邦機關用這類系統。Flock 內部據傳已經在談自願優退。
諷刺的是，TechCrunch 還照排了在 Disrupt 大會上專訪蘭利。到時候他要回答的問題，應該跟原先準備的不太一樣。
我的看法很簡單：警察站在路邊抄車牌，跟幾千台攝影機幫他記下所有人開去哪，是兩件不同的事。法律花了幾十年才追上手機定位，現在換車牌辨識站上同一條線。希爾法官只是第一個把話說白的人，不會是最後一個。
參考：TechCrunch 原文、HN 討論串（259 則留言整理）